序幕：“免費咨詢電話”請君入甕：

一切悲慘故事皆起源于一個聽起來極具慈善意味的“免費咨詢電話”:衛視節目里，咨詢公司雇來的“表演藝術家”(專業術語：媒體老師)神情亢奮地重復著本次演講的唯一重點內容(其它吹噓戰績教人技術之類只不過是鋪墊而已)：“想提前布局連續暴漲的大牛股嗎？趕快撥打我們的免費咨詢電話吧!!!”

“省級衛星電視”強大的公信力使得咨詢公司所向披靡，虧損累累的小股民把它當成是“國”字號權威救星而深信不疑，當他們撥通“免費咨詢電話”的時候，噩夢便開始了。

“我們的熱線電話很忙，請留下你的號碼，我們會很快打給你。”接線小姐甜蜜地說。

通常不出一小時就會有位“媒體老師的高級助手”打來電話，千篇一律的開場白多是問你股票做得怎樣，資金量多少，然后：“看到今天漲停板的×××了嗎？那就是我們的會員股！你不信？告訴你，今天下午收盤前我們會員剛剛買入＃＃＃，明天就漲停！！”第二天，＃＃＃開盤果然漲停！不久(通常是收盤后)“高級助手”的電話如期而來：“怎么樣啊！什么，開盤漲停買不到？那當然啦，你不是我們的會員嘛，加入會員就能提前布局！還猶豫？你看著吧，今天下午收盤前我們會員又剛剛買入※※※，明天照樣漲停！！！”第三天，※※※果然又是開盤漲停！！第四天、第五天…… “公司要求業務員，要給每個打進免費咨詢電話的潛在會員至少回十個以上電話，我們每天有各業務員打出電話統計表，打的多的獎金多。”G得意地笑著說，“通常五個左右電話就能搞定對方入會，基本沒有漏網的。一天一個漲停板，誰能受了那種刺激呀！”衛視節目的公信力通常可以做到讓你在沒有看到合同前先繳錢，而后即使給你合同也都是些不會讓公司承擔責任的官話，根本沒有當初在“免費咨詢電話”里承諾的誘人收益。如有一兩個“刁民”質問或堅持先看合同也沒關系，“媒體老師的高級助手”會語氣輕松地給你說這只是為了應付管理層的規定：“合同只是個形式，難道我們的實力你還沒看到嗎？我們這么大的公司，會騙你這點錢嗎？”

公司開始往你的手機里發送股票信息，但多是些收盤簡評，根本沒有“每天布局漲停板”那回事。你開始催問，終于在一天早晨開盤前的9：00左右，盼來了一條“提前布局漲停板”的操作信息：“×××潛力巨大，￥￥￥(漲停價)積極競價買入！”于是乎，衛視上“媒體老師”當天推薦的這只×××果然開盤封死漲停。但封單太多，無法買入，于是下午收盤后你會打給“媒體老師的高級助手”：“我排了一天的單，根本買不到啊！”“下次還有機會的。”媒體老師的高級助手一邊回答你，一邊給另一個剛剛打進“免費咨詢電話”的股民說：“我們會員昨天布局的×××，今天開盤就漲停了！趕快入會吧，不要錯過最后提前布局大牛股的難得機遇！”

長時間的買不到與你長時間的焦慮催問之后，你開始可以從容買到了：盡是些眾所周知的大盤“價值投資”股，買入以后不是漲跌極微就是死肉不動--真的想“價值投資”嗎？別說賺錢了，你能在短短的會員期內賺回高額會費的幾分之一嗎？想要小點盤活躍點的股票？有啊，這可是你自找的--漲停股沒有，熊股有的是！(G說的這一點筆者曾在一家咨詢公司有過親身體驗：一連三次按指令追漲“熱點板塊股”，每次迅速套牢10%，若不是媒體老師這樣的精英高手，想這么準都難啊！)

迅速致富換來的是迅速巨虧，你開始憤怒投訴。公司早有預料，特備有陣容強大的投訴部等著你，接線員個個聲音甜美、耐心無限，很快轉至上層：“虧了？唉，誰叫你交的是初級會費呢。這樣吧，你再補繳n萬元，我安排你跟高級老師炒，保你賺錢！” 第一次升級之后，一切如故！那就再來。如法炮制的n次升級之后情況卻更加惡化，于是你升級版憤怒投訴：“為什么一直沒有入會前你們所說的提前布局漲停板股？！”“那可是頂級會員才能做的啊。按規定你的條件是不夠的，但考慮到你確實虧損很多，我們請示了老總，破例照顧你直接跟媒體老師本人帶的那一組做，你再交nn萬元吧，這可是‘特別照顧’你的唯一一個名額呦！”再次補繳如同剜肉，但不升級則意味著漲停夢徹底破滅，且此前的“初萬元＋n次n萬元”亦付之流水。直接跟媒體老師本人做總該輪到我幾個漲停板了吧？此時的你有的選擇嗎？

G得意地告訴我：“我們有一位王牌業務員，讓一個東北的小子從1萬8一直升級到18萬，讓一個本金只有12萬的陜西娘們交到6萬8！”

“哦，那一定能提前布局漲停板了吧？”我問。

“屁！你沒留意嗎，漲停板的股前一天根本就沒量，**他那么多錢，我更沒辦法讓他提前布局了。讓他虧點全當是財富再分配，也算我們為和諧社會做貢獻了。”

“那么漲停板的股都是哪一級會員能提前布局呢？”

“哪級也不能。要真有能提前布局的漲停板我這總經理還想買哪,一天一個10%，就算賣了老婆當了房子也值啊！只有董事長和他掌握的地下資金才知道要拉抬誰漲停。媒體老師？他們算個屁，他也是收盤后才接到通知讓他第二天推薦哪個股的，除非他是董事長的合伙人。

n次升級之后，無限虧損的你已萬念俱灰出離憤怒了，沒有哪個王牌“高級助手”再能榨出你一滴油來。這時，你的操作指令卻忽然成倍的多了起來--不交錢，就在高位為公司出貨接盤吧，也算為公司作最后的貢獻!想索賠？一切按合同辦！這時你才會發現，當初被“高級助手”輕描淡寫未予注意的那份“對你沒用”的合同，對咨詢公司卻是那么的有用：“我們從未做過任何保證收益的承諾，只是科學建議，買不買在你。一切都是符合證監部門規定的，絕對是合法經營。”偶爾也會有幾個“奸詐點的刁民”錄下“高級助手”當初電話中海闊天空的神吹或許諾，這就稍微麻煩些，但也沒什么，你很快會被告知:“那是業務員的個人行為，他已經離開本公司了。”

“這行業，坑的就是老主顧！”

我問：“不是說注重續會率嗎？你們這樣做，誰還會續會呢？”

G哈哈大笑：“哪有什么續會率，不罵到祖宗八輩就算好的了。沒有續會率，只有升級率！這行業，坑的就是老主顧：連莊家和基金那樣組織嚴密的專業機構都虧損，我們就更是根本沒可能讓會員賺錢啦。反正都是一錘子買賣，那就讓老會員給新會員抬轎，新會員給沒入會的抬轎，讓沒入會的嘗到點甜頭好交錢入會呀。但對那些光想嘗甜頭不入會的，就趁他不注意讓他狠狠地抬一回轎，保管他虧個半死！”

“這樣干公司怎么能長久呢？”

“你還想干多久！我們現在一年賺的比別的公司干十年還多。老板早準備好了，你看著吧，頂多干一年兩年，賺它幾個億，換塊牌子，換個新媒體老師還不是再接著賺。”G說，“像我們這樣的公司就算不錯的了，還能拉動幾個漲停板，手快腿快的開始階段還能跟著賺點，其他家比如以前經常被央視證券請去做分析嘉賓的×××咨詢公司，早都臭得沒人敢跟拉不動了，會員一進去就挨套。”

漲停板是這樣“生產”的

G說，“在公司剛開始創牌子的時候，主要是董事長的地下資金拉，有點類似于漲停板敢死隊那樣的，但打出名聲、會員多起來以后，基本就只讓會員和跟風的抬轎了。選擇的多是那些盤子較小、長期下跌，機構都跑光了、散戶也套死在里面、三兩個漲停板都不舍得賣出的股票，先在低位吃一些，然后就重金買斷衛視節目大力推薦，推薦一個就指令資金(公司地下資金、會員資金、跟風資金。公司地下資金只在低位時才進)拉抬一個，全部發指令開盤封死漲停板價掛單。套在里面的散戶看到這么多封單舍不得賣出，想追的人第一天也追不著，后面的拋壓就輕，而第二天立馬出貨。當然為了維持股價便于出貨也要高位買入一點，但和低位接的一攤平，還是大賺的。公司每個月僅會員費收入就上千萬，按照1：10的通常比例，每個月新吸引進跟風聽指令的會員資金都上億，再加上每天給上萬個打進電話咨詢個股的股民發短信推薦，這樣龐大的資金規模打幾個漲停還不是小菜？這樣不斷推薦，不斷漲停，入會的聽指令拉抬的也就越來越多，自然也就天天漲停不斷了。公司這時不僅可以坐收會員費，更大頭的是坐享抬轎大賺了。”

“你這么清楚，為何不跟風買入一些？”我問。

“誰能知道第二天還會不會拉抬呀，你看著漲的厲害，跌起來也快著哪！這些股本身沒有投資價值，在適當的市場條件下，雖可強行人為的短期推高股價，但長期趨勢必然是持續暴跌，要么買不到，買到就深套！漲停之前除了董事長他們沒人能知道，而第一天開盤封死漲停之后，一切就都是不確定的了--有人敢跟隨時出貨，沒人敢跟就下指令讓會員接貨，跑都來不及，我還敢買入？有時踩到地雷(比如股票里藏有被套的暗莊)**跳水出貨，一連幾個跌停板也是常有的事。除非行情好而又沒人跟風無法出貨時，也許會接著拉，但那又只有董事長和地下資金知道了，他們是絕對不會漏風的。市面有人許諾的有莊家內部消息，交給他錢能跟莊賺錢之類全是假的，即使真的偶爾漏風也會隨時根據觀察盤面買賣盤而變化操作方向，全國哪個帳戶稍多吃進或賣出全能看到，散戶是沒法贏的。就因為我在這樣的位置久了，深知其中的風險，看到過太多的冤鬼死尸，才更不敢買！我常勸找我要消息的親友，有這跟風的膽，還不如去搶中央銀行金庫，保險系數還大點。”

“這種拉抬模式有失敗的嗎？”

“也有漲停板沒封死，賣盤驟然涌出，**吃了大量貨而又沒人跟風的，那就上上下下反復做，反正有‘衛視’做后盾，公信力強著吶，不愁出不完貨。有個報社小記者搜集資料想搞我們，聽說花了半個多月時間，寫了上萬字，董事長給衛視一個電話，衛視找到報業集團老總(一個鍋里混飯的)，立刻把那篇稿子斃了。一年拿我們幾百萬哪！我們也不虧，起碼賺回一兩個億，羊毛出在狗身上，當然是那些觀眾股民買單。”

“我們對股市貢獻很大”

“你們這樣做也太明目張膽了，就不怕管理層查處？”我問。

“查我們什么，合同都是正規的，一切合法經營。管理層還得感謝我們活躍股市呢！，基金屢屢虧損、折進面值，券商頻頻出事、跳水還債，有幾個人還相信他們？這種市況下，我們所影響的力量已經成為市場的主力。想象一下，如果每天沒有我們打的幾個漲停板，股市還能吸引多少眼球，股改還怎么完成，僅靠那幾個‘國’字號的拉抬指標股，行嗎？你看到盤中那些‘火箭發射 ’的股票，那不是莊家炒作，都是我們發信息讓人抬轎拉的。”

的確如此，一次暗訪某大咨詢公司時，我曾親眼目睹：下午2：30，業務員大廳里突然進來一個中年人，正是該公司每天上衛視的媒體老師，拿著大喇叭大喊：“打電話打電話，＃＃＃馬上漲停，現價買入，快打快打！！”幾百名業務員蜂擁而動，紛紛抄起電話。瞬間，股價如火箭般竄起。

“這種信息一般只發給有潛在可能但還沒入會的客戶，讓他們自拉自抬后還以為真的很靈，但第二天風險極大。”G說，“我們咨詢公司對活躍股市貢獻很大的！”

“從容應變，一流賣周刊，二流賣軟件”

新年伊始，證監會正式實施《會員制證券投資咨詢業務管理暫行規定》，那些違規咨詢公司的好夢該到頭了吧？我問起G的近況。

“的確比較麻煩。不說別的，單是不讓招外地會員這一條就沒法干--只招本地會員，那還不100%投訴哇！不過，”G詭黠地一笑，“ 我佛還是很慈悲的，每次都會‘無意’地留點破綻讓大家從容應變，現在一流的改賣周刊，二流拉不動股票的只好賣軟件，呵呵，靠一個死軟件就能賺錢，世上沒窮人了。我們現在改賣咨詢周刊了，火得很！”

“不招會員了，沒有了每月上千萬的會員費，收入肯定大不如前了吧？”

“誰說不招會員？周刊只是個引子，和衛視節目是一回事。你買了周刊，那上面那么多股，你知道哪個漲停，哪個不漲甚至大跌？那些重點推薦股，照例開盤封死漲停買不到。想提前布局嗎?一切照舊！免費咨詢電話等著你哪，連號碼都沒變，還增加了發送短信。業務員會告知你只有跟著分析師做才能盤中得到好股票，想要就趕快先繳費吧！言語中一定要盡量避諱‘會員’這個詞，如此一切不都回到從前了？當然會員費收入是受到一點影響，但公司現在重點賺讓人抬轎做股票的錢，再和每周新定出的上千份周刊費(每人一次須付數千元預定數月)加起來，收入比以前還多，而且比坐莊和基金炒股容易多了--我們可以上電視公開評股讓人抬轎呀！”

“可你們不是大說特說簽了《行業自律公約》，作出公開承諾了嗎？”

“嘻嘻，這就是高級別人士的大智慧、大魄力了。越是做不到的越要敢說，演戲演到這種層次才叫藝術家呢!” “可新的《證券法》修改后，對違反的行為設置了3至最高20萬元的高額罰款，你們不擔心嗎？”我問。

G笑了：“20萬？還是最高？！別說輕易抓不到，就是抓到了，和那些咨詢師每年幾百萬的收益比起來，又算得了什么呢？我們的一位招牌媒體老師在剛開始聽到這個消息時就笑了，說‘能不能和上面商量一下，我一次預交兩個20萬，免得第二次抓著麻煩’！”